2019年5月9日 星期四

夏荷雨青梅-老城新夢 第二回<海碗微雨>


搭配音樂: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2zj74iK1MI&ab_channel=%E5%97%85%E9%9F%B3%E6%A8%82ChineseMusicChannel

    七年前,我在青旅大廳吹著冷氣,假裝地看著自己做的旅遊書,但心中是在盤算著女孩會不會剛好也要出門,推演著女孩下來後可能的對話內容。回想著她的面容,臉頰上一點點的粉紅粉底,鮮豔櫻桃紅的唇膏,這種介於清純和豔麗之間的妝,總讓人覺得有一種雍容華貴卻不逼人的氣質,或者說是一種麗質。

在大廳的米色沙發上,努力克制著微微揚起的嘴角,寫著旅遊日記,思考著等一下要怎麼『說話』。但等了十分鐘,開始有點不安,也許她正在休息呢。
    正推敲著想好相遇的台詞,也正準備要自己出門覓食時,女孩就下來了,但是女孩一下來時剛剛想的全都忘了,看了她一下發現她也在看我,頭一瞥假裝在看她背後牆上的壁畫,現在依舊記得那個瞬間,但已經忘記那幅壁畫畫的是什麼了。她先打破了尷尬的沉默:「嗨!」她的主動給了我一點勇氣。
    「嗨!妳也準備要出門了嗎?」我順勢想起了剛剛準備好的套路。
    「係啊!(是啊!)」
    這時仔細一聽才聽出她的口音,接著問:「妳是香港人?」
    「係啊,你怎麼知道的?」看著她深奧的表情不曉得是不是讚許。
    「我聽說香港女生都很漂亮啊。」其實是從口音上聽出來的。
    「騙人,那你是台灣人嗎?」女孩回問。
     心裡先是一驚,她是怎麼知道的?但會意過來時才知道這感覺是開心。
     她看到我的微笑和眼神,知道我要說是不是台灣男生都很帥,就立刻答道:「我今年剛好去過。」
    「是去台灣哪裡?台北嗎?」
    「不是耶,我去台中,好喜歡台灣的風景和夜市。」
     台中不是很熟,為了避免尷尬還是把這個話題接了下去。
    「那妳下次來台北呀,我帶妳逛台北,或是妳要去哪裡,我都可以帶妳去。」她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回著:「嗯...好啊。」
     原本想要用這個機會製造一些話題,但好像太主動了,看來是被發好人卡。
     「對了,妳現在要去哪裡啊?」「肚子好餓,我想先去吃個飯,要不要一起去?」
     其實自己肚子早就餓到不行了,想也不想就說:「走吧!」
     在北京的第一餐,是對北京美食的第一印象-炸醬麵。
     去的是潘家園附近的海碗居,放棄了google map,開著百度地圖,身為男子漢就擔負起了帶路的責任。北京的地鐵就像是台北的捷運,不一樣的是進地鐵要做安檢,背包要過X光機,水瓶也要現場喝一口才能過,這也是到了這片專制極權的土地上第一次感受到的不自在。
     地鐵站裡人擠著人,雖然是我帶著路,但我也是第一次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她跟在我後面跟著,因為有時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又剛好和她大概差了一顆頭的高度,可以看到她時而低頭寫著訊息,時而又對著手機留言,以前雖然看很多香港電影,但都是中文配音,廣東話卻真的是一竅不通。
     在地鐵上但只是看著她,想知道說些什麼,想知道是不是留給她的男朋友。
    她手機收起來前,想起頭聊個天,但一下對到眼時,卻又緊張地不知該說些什麼,儘管好希望那些訊息不是留給她男朋友的,但心裡想著:她有男朋友應該也是很正常的吧!
    有了這個想法,心裡沒了得失心,反而覺得不那麼緊張了。
    做了十幾站後,出了地鐵站,又走了好一段路,有點後悔選擇去吃炸醬麵了,但幸好她只是默默地跟著,臉上淺淺的笑容,雖然沒有說什麼話,但是卻讓我感到一種安心。
    終於在一排氣派的建築中,找到了鑲嵌其中的海碗居,像是積木一般上面和周圍都疊著一棟棟的巍峨的高樓大廈。
    下午三點多到了店門口,店裡沒什麼人,慵懶的氛圍在繁忙的城市裡,更凸顯了時代上的差異,有一種在現代中保存下古老文化的感覺,而朱紅色的大木門和紅漆字的海碗居招牌顯現了這家店的氣派和歷久彌新。炸醬麵是在台灣麵店裡常會出現的品項之一,每一家店的炸醬略有不同,但基本上就是一些咖啡色濃稠的醬,配上肉燥、豆干拌在麵裡,但只靠著一碗炸醬麵能夠屹立不搖的就沒幾家了。
    牆上用毛筆寫著炸醬麵的由來和吃法,還來不及看完,一大盤將近十碟小菜就上桌了,青豆、香椿芽、黃瓜、韭菜、豌豆、胡蘿菠……這麼多菜,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很開胃。過沒多久,一碗麵,和一碟炸醬上桌了。
    看到這裡就知道,北京炸醬麵和台灣的炸醬麵不是同一個東西了。上桌的一小碟炸醬,和一大碗的麵量顯得不太合稱,想著這樣會不會味道不夠啊?想著難道北京人吃的味道比較淡?
    正當有此疑惑,老闆就說了:「炸醬呢看自己的口味加,不要一次全加了,小心太鹹!」雖然心裡想著這一小碟的炸醬能有多鹹,還是謹慎地加了一點在麵裡。
    把每一樣配菜加在一起拌著老北京的炸醬和Q彈的麵條,一口下去,先是甜麵醬的鹹香在舌尖上散開,溫潤的油脂伴著麵條滑進口中,略有咬勁的麵條需要一點咀嚼,最後清脆的蔬菜條增加了一點新奇和豐富度,也中和了油膩感和鹹味。就像是一種夏天裡吃著涼麵的爽感,口中濃郁的醬香是涼麵的麻醬和蔬菜清脆的口感是涼麵上的小黃瓜絲,中和了過重的鹹味和麵條的口感。
    肚子飽了,膽子也大了,「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夏雨玫,夏天的夏,雨天的雨,玫瑰的玫,你呢?」
   「我叫何青城,無可奈何的何,青天的青,城市的城。」
    有了名字,我們拿出了手機,加了對方微信,讓我們除了面對面,還有另一個小天地。
    偷偷拍了她吃麵的樣子,我才發現好吃的其實不是炸醬麵,是她。上傳照片給她還附上兩個笑臉,她傳了Emoji裡猴子遮臉的圖回來,對我微嗔了一下,我才發現可愛女人連生氣都可以融化男人的心。心情像是窗外下起的小雨,沖淡了暑氣。
    吃完已經四點,是一個肚子剛吃飽,卻似乎又要吃晚餐的尷尬時間,她說她想去逛街,這次換她帶路去南鑼鼓巷。
    一起走著,經過一對對的情侶,我偷偷看著她,她發現我在看她用了一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表情看著我,我想我的臉自然地露出了羨慕、忌妒,而我們似乎剛好就是兩個人...,但她對我回應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覺得她是懂我的。但給了我溫柔的拒絕,卻溫柔到讓我覺得,是我太心急了。
    回想起那天晚上,我在房間裡用微信問了她。
青城:妳為什麼會來北京?                                 
                       雨玫:我來看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太大。那你呢?
青城:我來就是為了遇見妳啊。我來是因為想看看台灣跟大陸的不同吧!
                                         雨玫:那你覺得有什麼不同呢?
青城:明天和我一起去玩我就跟妳說。
雨玫:...那算了,我不想知道。
青城:那明天我請妳吃冰。
雨玫:考慮一下吧。

    七年後,我一個人去吃了炸醬麵,那一段路一個人走感覺更長了,海碗居的朱漆招牌還像是剛漆上的一樣,但這次中午到了,人潮也多了,除了炸醬麵,還點了一份香酥肉和一瓶啤酒,多了些想吃什麼就點什麼的餘韻卻少了些失落已久的新奇和緊張感。我想我是為了回憶這種感覺才回到這裡的,雖然炸醬麵一樣好吃,但還是帶著一點失望,一個人去了南鑼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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