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9日 星期四

再見長安。第一卷。初生之鹿。第三回。日耀山,山映蝶



       被吵鬧的腳步聲吵醒,發現太陽才從東邊剛剛升起,我倒在門口前,彼得躺在屋裡的茅草堆成的床上,藥草的味道比我昨天醒來的那間還要強烈,不過我更喜歡,倒是昨天看彼得身上中了一箭,現在看來倒是沒什麼大礙。想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閒著也是閒著,而且這裡的一切實在是太古怪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決定在附近晃一晃,看一看到底這是哪裡,順便問一問人有沒有看到他們。朝著聲音的方向走,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聚會場所的地方,望裡面看清一色是青年
人,想起來歷史課本好像把這個地方稱之為公,在外面往裡頭搖頭晃腦地張望,聽了快十分鐘聽不懂的話後決定放棄,正覺得無趣要離開時,一個青年叫住了我,用不怎麼流利的台語問我:「你叫什麼名字?」雖然腔調怪怪的,但聽到自己熟悉的語言立刻就搭上話來:「我叫張豪詠。那你呢?」「我叫巴萬。」雖然語言的溝通程度也就差不多只能這樣,但發現用肢體語言也行,他向我做了一個拉弓的手勢,似乎是要我跟他學射箭。跟他到了用幾隻木刻山豬的射箭場,看他只帶了一把番刀,對他聳了聳肩,問他要怎麼開始,他只拍了拍我肩膀,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族語,只見他砍下一大截竹子,三兩下的功夫就把弓的外型削了出來,然後把腰間的皮帶切一段下來,上下綁好後竟然就是一把弓箭,一開始還拉不滿弓,只好把帶子放鬆一點練習,練習了一個早上,也因此被巴萬笑了一個早上,不是老師教得不好,實在是領悟能力太差,瞄準木頭假山豬射了幾次,第一次沒射中,箭不知道飛到哪裡,第二次射中了,倒是射到了旁邊的小白兔……
    自己練到了快中午,感覺肚子有點餓了,才發現巴萬不知道跑到哪邊去了,忽然假山豬旁出現了一隻山羌,山羌直挺挺地看著我,不知道有多久了,朝著牠射了一箭,這次終於射到假山豬身上了。雖然還沒搞清楚這個部落到底是在哪裡,而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的我深知踏出部落後踏入叢林的任何一步可能都格外危險,但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讓直覺告訴了我要我去追上牠,用跑百米的速度才追上了牠,儘管跟的十分吃力,但我仍然努力和牠保持了大約二十步叢林視線內的距離。跑了不知道多久,忽然轉了一個彎到山谷之中,這一側是陡峭無比的岩壁,岩壁中間僅有一人的岩道可以行走,往下就是流速湍急的溪谷,儘管岩道離水面很遠但石頭上仍長滿了青苔,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山羌也放慢了腳步,山谷的另一側一樣是叢林,巨大的熱帶雨林樹群遮住了大部分的陽光,讓山谷即使是日正當中,也有一股涼意,我們因為沿著溪流往上走,谷頂耀眼的陽光讓我看不清上方的路,加上體力消耗殆盡,漸漸地追不上牠,眼看牠消失在眼前,但想到都追出來這麼久了,而要穿越這面山壁好像就只有這條路,於是繼續往上走,走過岩壁區才發現別有洞天,一片綠油油的草地映入眼簾,令人感到訝異的不是這片清新的綠地,而是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位少女而不是山羌。
       眼前的少女身材比族人高挑許多,面貌也較清秀,一身鮮豔的原住民裝扮,宛如草地上的一朵鮮花,手上掛著一塊人形舞蹈紋的玉玦。我仍假裝尋找著那隻山羌,但馬上被她吸引住了,她的歌聲如翠鳥,和小溪、蟲嗚互相交映,她的舞步如麻雀,和鮮花、綠地交互奔騰。她唱著歌跳著舞,我兩眼竟停在她七彩的衣衫和純淨的臉龐,直到我們四目相交。我用剛剛學的問候語不流利地問:「妳吃飽了嗎?」這句話想不到仍是老一輩台灣人的招呼方式。她唱完了歌,跑了過来,靠近一看感覺跟我差不多年紀,没有原住民的棕皮膚,看起來比較像漢人,她的黄脖子掛著絢麗的琉璃讓她的笑容更加迷人。她的清麗令我覺得呼吸都汙濁了她,出我意料的是她用一口閩南話回道:「你是大清坐船來的人嗎?」我心中一凛,想過很多情況卻想不到自己到了清朝,但這女孩卻讓我感到溫暖,這是我從受傷以來第一次和人認真地聊天,我答道:「我不是清朝的人。」女孩好奇地看著我,用困惑的語氣問著:「你不是清朝人,那你是哪裡人啊?」「我我其實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你叫做什麼名字?」「我叫張豪詠。那妳叫什麼?」「我叫巴達魯灣-桐榕,你叫我榕榕就好了。」聽到她這樣一說,我的臉立刻就紅了起來,跟她用閩南語聊了一陣,她告訴了我彼得是從那艘巨船來的,她們出草了船上所有的人,但剛好出草隊伍隨行的有一個漢人,叫做楊友旺,他聽到彼得喊著漢話才在巴萬正要把他人頭割下來前,救了他回來,又聊了一陣子,她教了我一些簡單的族語。
    回到部落,發現一個漢人和彼得在頭骨棚,直覺告訴我他就是楊友旺,原本想好了直接去跟他說謝謝,但遠遠地彼得看到我,先是吃驚然後就往我這跑了過來,大叫道:「好勇,你怎麼也在這啊!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其他人都在哪裡啊?」「我才想問你咧,昨天我看你不是還中了一箭,阿怎麼沒事了?還有你跟我說什麼過去還未來的,那是什麼意思啊?」兩個人互相問了一大串,彼此都無法回答的問題。走進一看才發現那個漢人就是那個藍頭巾的中年大叔:「你是楊大叔吧!謝謝你救了我朋友。」「免謝啦,你朋友已經跟我謝了好幾次了。等一下,你說他是你朋友,他剛剛說他是從未來來的,所以你也是從未來來的嗎?」

文:皓樫義程
校:林睦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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