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明信片,能有多少故事?
七天又可以留下多少痕跡?
聽說北京的天空很灰,我說北京和台北很像。
因為一個人,戀上一座城。
第一回〈初來乍到〉
藍天的台北很美,藍天下空空的台北車站很美,華航的飛機很美,大大的梅花很美;在我想像裡的北京很美,灰灰的天空好像一個塵封已久的箱子,它也許不是一種美,是一股歷史的餘韻,宛如一碗陳年普洱裡碗底的回甘,令人回味。
2015年的初夏,一個人到了北京,也是第一次,在21歲的青春。這就像是二十年裡醞釀了一年的成熟,在後青春期初開始發酵,背上行李,從小就喜歡歷史的我想要去北京品一品這真正百年陳釀的韻味,這個從明成祖朱棣開始的都城,幾百年的中國歷史的洪河灌注在北京城裡,六百年前的此處是什麼樣子。
對於那天的我而言,北京仍是課本裡的那座紫禁城、紫禁城仍是那遙不可及的巨大皇宮。”都城”是整個國家最繁華的地方也是皇帝住的所在地,而北京曾是多少人幻想著皇帝夢的聖地。
在候機室裡剛用手機看完了<明朝那些事>,這趟旅程也許就是因為這本書開始的。
另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從小就看電視劇、小說的我,對於清史裡的那些情節更是倒背如流,故事一次又一次地在這個老北京裡發生、台詞裡一遍又一遍地提到北京。
「搭乘班機A103往北京的旅客現在開始登機,請座位號碼在50排以後的旅客先行登機,謝謝!」看了看機票,正是的50排的位子。
通過登機門時,心裡對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就像博物館裡的名藏品一樣,你每天在書裡、電視裡見著,卻又碰不著。一眨眼,想不到從台北到北京,飛機三個小時就到了,這次終於是碰著了,著陸了,看著飛機窗外的景致卻又覺得不真實了,有點像是去見一個多年未見的遠房親戚,操著一口”台灣腔”的北京官話,其實心中既緊張期待又害怕受傷害……
到了北京機場,機場裡大剌剌、紅通通的各種標語,大剌剌地貼在牆壁上,提醒著人民如何團結、成長,欣賞著這幾十年北京城上的一點新裝飾,也許在幾百年後的人們就是看著這些標語在想像這個時代的北京人。
北京的夏天,下午一點的烈陽和台北的夏日豔陽一樣熾熱,說明著北緯25度和40度的差距氣溫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大,拖著厚重的行李箱,裝著一個多禮拜的行囊。從地鐵機場線到市區的車程大約只有半小時,但出了地鐵站才是冒險的開始。
信誓旦旦地拿出地圖後,也只能開始在北京的大街上迷路,想著先到旅館再去辦網 路,所以只能拿著預先查好的地圖開始從棋盤式的街道中,驗收國中時期學的比例尺,但立刻發現在北京喧囂的街道上沒有辦法一邊看地圖一邊找路,因為你一不小心走上馬路就算是綠燈也可能會被撞死...
形同虛設的紅綠燈,甚至些有斑馬線但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街口,遇上從來沒減過速的車群,要通過馬路卻不被撞死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跟著北京人一起過!
想一想這些回憶也七年了。
七年前,東直門站出來,為了安置快30公斤的行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找到我準備下榻的青年旅舍,因為陌生而又害怕又興奮地拿出印好的地圖,但是自信很快地在三十分鐘後被迷茫消磨殆盡。
地圖上地鐵站到青旅的直線距離是二點五公分,但找不到路的毫無頭緒再加上地圖完全對不起來,原來用Google map先下載的離線地圖根本毫無用處,只覺得課本上那句”Why don't you Google it?”根本就是屁,那二點五公分的距離變成了永遠的"二點五公分",甚至我覺得其實已經不止二點五公分了。
最可怕的不是找不到路,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離開了令人體會生死一線的大馬路,轉進了著名的胡同在崩潰的邊緣,內心戲不斷拉扯後,無奈之下只好嘗試著問了路人,坐在胡同巷口欣賞路人穿梭的婆婆在似懂非懂下很隨意地指了個方向,沒有選擇的我只能朝那個方向走。
然而,又走了大概十分鐘,回到了一個大馬路口,問了一位賣報紙的老伯伯,但那間青旅他竟然連聽都沒聽過。這一次算是從崩潰的邊緣被徹底打擊到絕望的深淵了,於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還是訂到了”不存在的飯店”,雙腳的感覺已經從酸漸漸地轉換成痛了,看著錶,已經兩點十分,離我出東直門站已經超過一個小時了。
在胡同的石階上休息一下,索性朝著原本來的方向走回去。
沒發現人群中出現了一個跟我一樣低頭看著地圖的女孩。女孩長得不高很快就埋沒在人群之中,但我們兩人就這樣低著頭各自看著地圖往前走直到撞在一起,咚!了一下,兩人手裡的地圖掉到地上。
我急忙蹲下去:「不好意思。」我撿起了她掉下的地圖,女孩笑著對我說:「謝謝。」恰巧看到地圖上標示著和我一樣的旅館名字。
平時連跟女生說話都不敢,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就問了她。
「妳是要去雍和青年旅館嗎?」「對呀,你也是嗎?」而不知哪裡來的幸運,剛好和她住在同一個地方。心裡想著一個女孩自己一個人住青年旅館,真是勇敢,但心裡偷偷地高興,幻想自己就是那個命中注定要保護她的白馬王子吧!
愣了一下發現女孩還在等著我回答,才趕緊回道:「是啊,妳是不是也迷路了?」她點了點頭,這時候看她散發出的氣質,真的不浮誇,我才知道沉魚落雁是形容怎樣的女生,真心不騙,好啦也可能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那我們要不要一起找路?」她若有似無地點了頭,忽然間沉重的行李不重了,心情變好,方向感似乎也突然變好了。
剛好一對年輕的情侶走過,他們幫我們用手機查到了青旅的位置,沿著他們跟我們說的方向,終於我們在南鑼鼓巷的巷子裡找到了一家看似咖啡廳的地方,我們在終於找到了在北京的家。
把行李拖進窄窄的門口,幽暗的吧台把鼓巷的喧鬧氣氛和這間青旅用一道門劃分開來。櫃檯姐姐看到我們拖著行李進來,問道:「一起的嗎?」兩人相視尷尬了三秒,我才尷尬地說:「算是吧。」她給了我一個不知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的眼神,各自拿了房卡,準備到房間放行李。青旅一般是沒有電梯的,這間也不例外,昨天睡覺前才看完臉書網頁的"把妹招式二十招",臨場發揮先幫她把行李抬到她的房間,才自己到了自己的房間。
因為還是個學生,我住的是一晚只需要50RMB的四人房,期待著久違的冷氣,但一進去熱氣撲人,難怪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想要開冷氣,竟然壞掉了。只好到大廳跟櫃台講,但櫃檯另一位哥哥說要等到晚上才會有人來修。
想著沒辦法,只好先在大廳裡翻開自己做好的旅遊書,計畫著要去哪裡。
七年後,北京變了,沒有變的是我。我依舊提著行李,想要找回些什麼。訂了一樣的青年旅館,還是找了一下路。
這次有了經濟基礎選了單人房,走出了一樣的東直門站,明明知道北新橋站出來就是青旅,直覺還是直接出了地鐵站,熟悉的太陽灑在臉上,汗也不客氣的流了下來。
筆者: 麵包樹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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