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4日 星期四

皓儀賴芳+*接力第一輪



(皓) 洋甘菊 芋頭牛奶冰 同居 風船
檢查行李、檢查身體和檢查護照,這裡不是機場,是西寧的火車站。七月的天氣冷得讓你不覺得是夏天,手裡拿的是8:00往西藏的火車票,腕上的表已經7:56分了,剛煨好的一袋手扒羊肉一把跩在兜子裡,也被拿出來檢查,火車汽笛聲嘟嘟嘟地催促著,才剛上了月台,匆匆地提著行李,還沒確認車號就衝了進去。

抬頭一看,剛好是我的車廂,這大概是今天最幸運的事了,找到了床位,我是第三層也是最高的一層,爬進臥鋪裡,連背也坐不直,看了看今天的新聞,頭疼的毛病又犯了,拿出了小護士在頭上揉一揉。對面睡的是一位女大學生,她看見我揉揉頭後,給了我一罐精油,說道:「這是高山症的反應,擦一擦這瓶吧。」還沒拿到手上,香味已經漫開來了,點了兩下不客氣地抹在兩邊的太陽穴上,還真的好了不少。「妳這是什麼靈丹妙藥?」不純正的口音,立刻暴露了我的身分。「這是洋甘菊,可以治頭痛的。你是日本人嗎?」我還沒來的及回答,下面忽然傳來一聲:「也給我擦點吧!」才發現第二層住的是一位大叔。洋甘菊似乎也有助眠的效果,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醒來時,眼前遠遠白雪皚皚的西藏高原,像是一碗雪花冰,肚子也餓了,拿出手扒羊肉吮了起來,大叔煮起了泡麵,還加了一包泡椒鳳爪,女大學生兩眼垂涎碌碌地望著,於心不忍下叫她過來一起吃。吃完就在窗邊看著看著,五色經幡從眼前掠過,好像是五彩的風船在眼前飄過一樣。吃飽又睡著了,醒來時竟也到了黃昏,紫霞溫和地抹在西藏高原上,「嘿!嘿!好像是芋頭牛奶冰啊!」

(儀) 素描 乳酪
睡了一整個白天,精神正好,想找人聊聊天,卻發現整個車廂的人不是睡著了便是不在。我從包裡取出素描本,略顯泛黃的紙上畫著許多西藏的風景畫,這是我從家中倉庫翻出來的東西,初時,我也不知道這些素描所描繪的地方究竟是哪裡,問了家中長輩才知道是某位叔叔畫的,那位叔叔長年在外,好幾年才聯絡一次,這本素描本是十年前他從西藏寄回來的,從那之後家中便再無他的消息了。基於對西藏的嚮往以及失蹤叔叔的好奇,我坐上了這班前往拉薩的火車。窗外天色已黑,獨留一絲月光映照大地,看著窗外景致,原本因為對接下來的旅程而躁動的心也平靜下來,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隔天清晨,列車抵達拉薩,因為睡多了而感到頭疼的我,提起行李跟著人群下車出站,隨手從包裡拿出夾了乳酪的土司吃了起來,看著車站外密密麻麻都是人,頓時不知道該先往哪個方向走,卻被從後面走來的人撞了一下,手中沒吃幾口的土司也掉在地上,那人卻什麼也沒說快步離去了。
「喔!真是糟糕的開始。」自嘆倒楣地將吐司撿起來。來到西藏本是臨時起意,訂了火車票就來了,落腳處都還沒找好,招了台車請司機開去住宿集中的區域,滿大街的飯店,不是太貴便是客滿,最後只好忍痛花大錢去住五星級飯店,就當享受了。

(賴) 可蘭經 蜜蠟 梅酒 廓爾喀刀
瑞吉酒店,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五星級酒店,寬闊且使用大量藏紅色的異族風味空間和距離市中心僅不到一公里的方便位置,正是自由行程的最佳考量點。登記報到並取消了包含管家在內的所有客房服務後,我拉上行李稍微吃力地邁過房門口的檻。無愧乎離天堂最近之名,陽台外的天藍純淨的不染凡塵,或臥或立的佛像與轉經輪概念的家具設計,使空氣彷彿懸浮著梵音。
簡單環顧了周遭環境與安置行李,我在飯店裡用過午膳,略微驚嘆餐間梅酒不同於日式的口感。研究了一會飯店裡的旅遊指南,拉薩的景點都聚落在左近,我決定先到市中心的老街區走走。
許是旅遊旺季兼好天氣,街道上擠滿了人,然而不同於想像的傳統民族風味店家,這裡的店家擺起了各種廉價天珠與蜜蠟等紀念品與新舊錯落的裝潢風格,賺起觀光財。當我正想得入神,突然聽見後方激烈的衝突碰撞聲,還未及回頭查看,左側的小攤販翻倒,旋即,我也被撞到一旁,只見黑色恰多爾的奔馳身影。
我頓覺這身影似曾相似也未加細想,一手撈起其落下的血紅色可蘭經,便急忙追了上去。很快我就發現後面還追有另一群人,直覺他們的不懷好意,我在心裡暗急,怕是扯上了什麼漩渦。
稍一恍神,追丟了黑色恰多爾的身影,後面的人便從我身邊繞過追了過去。正想著鬆一口氣沒不分皂白的把我牽扯上,一把刀從袍底順著奔馳方向逆抹而上,在空中甩出詭異曲線,輕鬆的像是在牆上擦出一抹蚊子血。而我只來得及閉上眼睛。
猛然間,從一旁巷子裡,另一道刀光拉成蛛絲般,銀光僅隱約可見,像掠過水面折成微妙的角度正巧挑開即將劃開我喉管的反刃。(廓爾喀刀?)
「喔!真是糟糕的開始。」穿著黑色恰多爾的身影如是說「如果不是你,我就躲過去了呢。」

(芳)火炬 繩結 鐵絲 涼糕
他輕鬆地甩了甩手臂,把我抓到身後,依稀見得到黑色布料被劃了一個口子。揮動手臂的瞬間又是幾道刀光,這傢伙竟然能跟好幾個殺氣騰騰的來者打得不相上下啊,我內心不由讚嘆著。隔著半米不到的距離欣賞黑色身影矯健的身手,一連躲過好幾次刀砍,長腳一伸又把另一側的壯漢絆了個踉蹌。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我真的很想拍手叫好。
「幹什麼你!?」此時遠方忽然傳來市集攤販騷動的聲音,只見疑似是新的追兵到了,他們從街角竄出,把一旁賣涼糕的攤車撞翻。街道上原本熱絡的遊客們都嚇到了,拚命往兩旁的騎樓躲。
這讓追兵們馬上就發現了在街道中間打鬥的黑色身影,「在那!給我追!」好幾十個同樣身著黑袍的彪形大漢叫囂著揮著大刀殺了過來,聲勢浩大有如要血洗這條街。
「啊啊,這樣不行啊。」黑色恰多爾見到此景咕噥了句,似乎在為了以多欺少而感到不公平。他一腳踹向身邊壯漢的臉,那人慘叫的同時我好像也聽到鼻樑斷掉的聲音。然而不等壯漢應聲倒地,黑色恰多爾便拽著我往人群多的地方跑。
也不知為什麼,我就任他拽著穿過熙來攘往的拉薩老街,袖子與褲管時不時擦過固定商品的鐵絲,一個接著一個繽紛的傘狀棚架從眼角餘光快速閃過,身為觀光客卻毫無餘韻伸手把玩兩旁攤位上閃亮的佛具、細緻的唐卡和五色金剛結。我倒也沒時間覺得可惜,冒險所帶來的刺激感直衝腦門,眼前那隻拽著我的手就像黑暗中一把火炬,任憑景色從我身邊流逝,火炬依舊堅定、穩穩地指引著。
或許那是我潛意識對旅行的期待吧,就算再怎麼冒險,心中仍有個憑依。叔叔的素描本或許也是這樣,讓這場西藏之行有個方向。

+*)雪頓節 噗通 氂牛
眼前恰多爾的身影,用右手拉著我的左手在一條條的巷子裡穿梭,身後的叫囂聲沒有間斷過,行走於兩側的路人,也沒少了對我們的關注,才不過轉了幾個巷子,我就已經開始感到胸悶,氣息紊亂,兩腿也痠痛了起來,果然高山稀薄的空氣是很煎熬的環境,可是眼前恰多爾的長擺,還是一如方才的在烈陽下飄逸著,絲毫沒有減慢速度的跡象,而一當我慢了速度,他就將我左手拽的更緊,最後像是拖著個行李一樣奔馳著。
         
在我左手已經被拉扯的很疼痛時,他猛然跺一步,將我拉到一個有牆上掛帆布的轉角,旋即頭也沒轉的,從他的左手拋了個東西到身後,地板上發出了喀啦的聲響。我好奇地往回一瞧,那是個圓柱型的金屬物體,還不斷冒出有紫紅色氣體來。
          難不成那是...煙霧彈?
         
對於像我這種在和平的地方長大的人來說,我們頂多,也只是從課本上認識到煙霧彈是由銨、氯化錫與水組成的物品,要著實地親眼見到,可能一輩子都不一定有機會,然而如今煙霧彈就在我眼前。
          我禁不住的多瞄幾眼,然而當煙霧瀰漫開來,眼睛立刻趕到一陣刺痛,連揉了好幾下,也沒辦法睜開眼來,顯然那罐煙霧彈裡包含了別的刺激物。
          此時我感覺到我的左手被放開,然後腰被環抱了起來帶著走,一路上顛顛頗頗的,而我則不得不放棄仰賴已久的視覺,轉而靠傾聽、用嗅聞了解環境的變化。
          從原先人聲嘈雜,充斥著泥磚味的地方,漸漸轉變成環繞著氂牛嘶鳴聲,和鮮明的草味。
          究竟過了多久我也不清楚,畢竟我因為高山症,整個路程頭都是輕微暈眩的狀態,不過能確定的,也很肯定的,是我攬上了麻煩的事了。
          搬運我的黑色恰多爾,終於是緩下了腳步,接著行走,停住。
          我感覺到他似乎是彎下身來,在挪動著甚麼,抱住我腰的手臂很大力的夾緊了下。
          「咚──」
         
從聲音聽來,那是很厚重的石塊。
          頓時,強烈的精油味漫了過來,在那之中還有濃厚的蠟油味。
          我被提著前進幾步後,它隨即扭動上身將我摔在地上,我「哦!」的一聲側躺在地上。
          不遠處傳來東西落入水中的噗通聲,然後是靠近我的腳步聲。
          我被翻過身來,眼瞼被粗糙的手撐開,有冰涼的液體從上滴澆下來。
          這種感覺,水,是水,是清澈的水。
          在我角膜上的刺激物終於被洗去,我又揉了揉眼,用模糊的視線環顧周遭。
          很昏暗,似乎是個岩穴,我不遠處的桌上有盞燭燈,燭光身後坐著那身著黑色恰多爾的人影,我用手撐住冰冷的岩地抬頭望去,只見那人摘去面罩,儘管輪廓有些不清,但那面容我有印象──是在火車上睡我下舖的大叔。
          他從恰多爾裡抽出廓爾喀刀,「碰」的一把拍在桌上,用深沉的聲音問我。
          「好好的觀光客不當,在做啥子!」
          他轉過身,稍加摸索後,朝我身上丟來了一件黑色恰多爾。
          「穿上吧,你已經被盯上了,只要一到街上,就會被處理掉。你不深的輪廓,你瘦弱的體格,只是淺淺的變裝沒有用。」
          他往我這的桌緣遞了一個杯子。我起身嚥了一口,一股酸味滯留在喉嚨,我差一些些吐了出來,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濃厚的動物味,這個,大概是氂牛的酸奶吧。
          「我們所信奉的的神是阿莫甘比‧呼索,是個沒多少人認識的宗教,不過卻多少與各個宗教有點衝突,雖然我們的穿著與伊斯蘭信眾相似,但卻有本質上的不同,既然你今天被牽扯進來我也有些責任,我就不得不帶上你離開這裡。明天是雪頓節,村人都會聚在各個寺院,我們就走通道到鎮上,然後走小路離開,穿越山頭。」
          他微指了他身後的某處,然而在黑暗之中我只隱約看到些器具外,其餘甚麼也看不見。
          「不過──」他稍微停頓下「根據教義,我不得不強制為你進行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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