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5日 星期四

夏荷雨青玫1 老城新夢 第四回 夢醺初夜


搭配音樂:The Protrait
    七年前的第一個夜晚,一回到青旅的我們,就去急著回房間拿衣服洗澡,要將一天的汗水洗盡,誰知道北京的天氣竟和台北與香港一樣的熱。

    原來是男女共用的澡堂,忽然又不急著進去,帶著衣服卻又放慢了步調,企圖製造一點意外的巧遇。然而,遇到了卻又假裝沒見著各自走進了淋浴間。
    熱騰騰的蒸氣從隔開的淋浴間上的縫隙鑽出又互相融在一起,白濛濛的一片在眼鏡鏡片上罩上一層,看不清眼前的米色磁磚,但感受到了和外面陽光不同的溫度,這種淡泊卻不失深度的熱度沖掉了汙濁的北京塵土,也沾染了彼此洗髮精的氣息後布滿了全身。
    雖然已經洗得很慢,刻意慢慢享受著幾乎會燙傷溫度的熱水帶走身上的不知還有沒有的油膩,一遍又一遍地抹上沐浴乳,回想著今天的不可思議,出淋浴間時,她還沒有出來。
    回到仍然沒有冷氣的房間收好換下的衣服才發現剛買的剪紙仍放在自己口袋裡。收拾好了行李和衣服,想說帶著剪紙和啤酒到大廳裡等她,也許她會出現。
    想說等著她洗澡完先去大廳時,正要走到樓梯的轉角,和雨玫差點撞上,她穿著玫瑰色的小可愛,一時間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回神過來才轉身道:「對了!這是妳的剪紙,剛剛忘記給妳。」
    她聽到後,也回頭道:「你等一下要去樓下的酒吧嗎?」
    「要啊,我要把我的旅遊日記寫一寫,順便喝一下我買的啤酒。」
    「那太好了,我先回去放剪紙,你可以幫我留一個位子嗎?」
    「好啊!」我獨自走下樓,雖然有點累了,但雨玫叫我幫她留一個位子,至少代表她對我沒有反感。
     北平國際青旅的牌子掛在中式建築中硬山式屋簷裡,添加了青旅的酒吧的特色和神祕感。一個人剛好開門拖著行李進來,才發現雖然青旅的一樓是酒吧但和剛才回來的鼓巷相比卻異常地安靜,外面的喧囂關著門時隔著玻璃竟傳不進來。
    漆木的吧台上只有一位調酒師和幾位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的談笑聲,吧台旁雖有許多沙發,沙發雖然柔軟,但還是選了吧檯上的兩個懸空的椅子,畢竟要坐沙發,兩個人坐一張不太合適,一人坐一個,卻又太遠了,但在吧檯的距離剛好適合聊天。
    看了吧檯的菜單,好幾十種古調絢麗、稀奇古怪的名字,但我還是只鍾愛我的啤酒。「我可以先喝完這罐哈爾濱嗎?」酒保看了一下我,用一種嘲笑的語氣說道:「你可以喝啊。但我們低消的一杯酒,不是你的那杯喔。」
    正在看怎麼翻牆連到臉書時,一個人拍了我的背一下,我轉過頭:「夏雨玫。」
   「你點酒了嗎?」
   「還沒啊。」
    她問:「你在等我啊?」我笑說:「除了等妳以外,我還能等誰呢?」
    她作勢要看我手機,笑著回答;「最好是啦,是不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啊?」我老實回答:「我也希望可以交一個啊!」她轉了轉靈動的眼睛,只皺了皺眉,打了我頭一下。
    我扶她坐上高高的吧檯椅,注意到她連指甲都塗著鮮嫩的紅色,讓人忍不住想仔細端詳。
    她點了一杯"粉紅佳人",我則點了一杯"威士忌騷兒"
  那個梳著黑亮油頭的酒保,看起來年紀和我差不多,卻多了一點成熟和隨性,這一種看似矛盾的結合在他身上卻展現得很自然。
  炯亮的眼神充滿了自信和驕傲,他遞上了雨玫的粉紅佳人。
  「點這杯酒的人不多,」他微笑著說:「可以容許我猜猜妳的個性嗎?」似乎無視於我的存在。
  雨玫看了看我, 也許是想用眼神詢問我這人想要幹嘛,但我心中卻是希望她看我是想用眼神得到一個許可。
  我聳了聳肩,用一種混合了不在乎和看熱鬧的眼神回應,她朝我瞪了一下,回過頭向酒保說道:「痾...那你說說看吧。」
  「粉紅佳人是以琴酒為基底加上紅石榴糖漿和蛋白,點了這杯尾韻較甜的粉紅佳人,說明著要馬是平常不太喝酒要馬就是說很常喝酒。
  「不過依我的觀察,妳看起來應該是不太喝酒的那一種吧!」
    她沒有否認,一臉被說中的樣子說:「應該該算吧。那個性呢?」
    我心裡想:這種把妹技術也太明顯了吧,一個人不是不太喝酒不然就是很常喝酒,這種東西我還需要你說?
    他得意的說:「琴酒有著杜松子的藥性,適合對生活細心而敏感、蛋白有著純潔和負有正義感的性格,而紅石榴糖漿,卻是外表鮮紅堅強的掩飾,但內心卻有著苦澀和對現實的悲觀。」
    我們都愣了一下,似乎是被他的演說震懾住了。好吧,算他說的出點東西,他轉向了我,好像終於發現了我存在:「你點的是的威士忌騷兒吧!可以讓我猜猜你的個性嗎?」
    雖然對於這個長的酷酷的酒保有著一點敵意,但我想著也不是太大的威脅吧。微笑道:「有勞了。」「會點威士忌騷兒的人,內心中常充滿著兩種矛盾的性格,激烈濃厚的波本威士忌和酸甜鮮香的鮮檸檬汁糖漿。有著男人氣息的威士忌象徵著可靠穩重秉且愛恨分明而充滿夢幻氛圍的檸檬汁則是浪漫主義派的代表,」
    他把威士忌杯加滿了冰塊後遞上我面前,接著說:「而我看到你帶了一罐啤酒,還沒喝完卻還是先點了一杯酒,說明了你是可以犧牲自己,也不願意傷害別人一點點的人。」似乎有點被他說服了,但我的警戒心卻增加了,但要先摸清楚他的底細。」
   「你猜得倒是蠻準的,」我語氣上揚卻不顯驕傲地說道。「至少比我預期的準很多。你好,我是何青城,來自台北,你呢?」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藍永徽。上海人,目前就讀於北京大學經濟系。」
    好啊,原來是個高材生。「那可以問問你旁邊這位可愛的女孩嗎?」我側身看著她,她鵝白的臉上不知是粉紅佳人作祟,還是羞澀,在暈黃的微光中竟透了一抹淺紅。「我叫夏雨玫,嶺南大學哲學系,香港人。」

    我寫著日記,雨玫盯著她的酒杯,時不時的看著手機,藍永徽則被其他客人叫了過去。酒吧裡淡淡的音樂,進入到了鐵達尼號的主題曲"我心永恆",我喜歡這首歌,這首歌動人的不是主旋律而是在電影中,傑克畫著美麗的蘿絲和最後鏡頭帶到一張張蘿絲在美國完成她和傑克的承諾的照片,在海灘上騎馬、在草原上開飛機時播的前奏,那段音樂才是真正打動我的。
    整首歌播完,我也寫完了日記,心裡卻暗自希望可以再播一遍,心裡也有所期待她也喜歡。雨玫發現我看著她,我問:「妳喜歡鐵達尼號嗎?」「我超喜歡的啊!」
    她拿出耳機接上手機,把一端插在我的耳朵上,傳來的就是鐵達尼號鋼琴的前奏,「這是我最喜歡的版本,只有鋼琴的伴奏的《The protrait》,格外能淨化心靈。有時放空聽著;有時煩了聽著;有時傷心聽著。但每次聽了,心情就會漸漸平靜。」
    我藏著心中的喜悅問:「既然妳喜歡鐵達尼號那我來考考妳啊!」
   「好啊!」「妳記得傑克姓什麼嗎?」
    她皺眉想了一陣子,我幫她回答:「道森。」
    她說:「那換我問你,你記得傑克穿的衣服是什麼顏色嗎?」
    心裡原本想著:我可是鐵達尼號頭號粉絲,這遊戲我是贏定了。但聽完題目我竟然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注意過了,她笑著說:「不是很厲害?那我換一題,那顆寶石叫什麼?」
    「海洋...海洋之星!」她略有滿意地點頭:「好吧,算你及格。」
     我回話:「唉呦!囂張喔!如果及格,妳又剛好沒行程的話,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可是我已經有約了耶。」
     原來失望是這種感覺...看一看錶也快十二點了,默默地收起寫完的日記準備上樓。「開玩笑的啦,那明天9點大廳見囉。」看著她吃完龜苓膏,我也喝完我的酒,我看著她的背影,回味著剛剛說的話,原來重獲新生是這種感覺...
    七年後,第一個夜晚,回到了青旅,樣子沒變,一樣的老舊、灰暗,一樣的床位。只是這次只有我ㄧ人,搬著行李,覺得好累。說服著自己許是馬齒徒長了幾年,但自己深知原因並非如此,七年的時間,剛好可以將身上的細胞全部代謝一次,成為全新的一個人。七年過後,即使自己不再是當初的自己,卻仍無法忘記那個人。新的我決定讓自己回到那些舊的場景,那些曾經。
    吧台區一樣賣著熟悉的調酒,但我還是買了哈爾濱,只有啤酒花的味道才能讓這樣的夜微醺,只有醉了才能忘記痛,留下美麗。手機的螢幕亮了,連哪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也沒有去看,因為知道亮的不可能是她,我的心還是暗的,也就沒有去看的意義。等待了七年,那亮的永遠只是天上的星星,而我只能遠遠地眺望,喝下一口哈爾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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